現今的南澳火車站附近,有一處廟宇,稱為震安宮,廟旁的小石亭裡,有個非常重要的遺跡-羅大春開路紀念碑。

圖:羅大春紀念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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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但說起北路的開闢起因於「牡丹社事件」。同治十年(1871年),有66名琉球漁民遭遇颱風,飄流至台灣恆春登陸上岸後,當時其中54名遭到台灣原住民殺害。不過其實日本早已覬覦台灣這塊土地已久(之後有機會再詳細說明),

 當時,日本向清廷提出抗議,清廷卻以「台灣生番居化外之地,不屬大清子民」答覆,便給日本轉到一個冠冕堂皇,可以出兵台灣的藉口。因此在同治十三年,日本派出遠征軍在屏東車城登陸,史稱「牡丹社事件」。

日本侵台事件發生後,清廷方才快馬加鞭派遣沈葆楨赴台加強防務,並開啟了台灣清領時代「開山撫番」的政策。當時,「北路」的修建背景及是由來于此,羅大春為福建提督,率領十三營官兵,開闢蘇澳至花蓮奇萊山區間的道路,也就是今日蘇花公路的前身。當年沿著海洋地勢在山腰間開鑿的「清官路」,如今已不復存在。唯有朝陽里天后宮後方還僅存四公里長的「大南澳越領段」,供今人遊走憑弔往日的時光。

圖:大南澳越領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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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:路旁天險美景環繞的蘇花公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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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路完工後,羅大春囑咐僚屬勒石立碑紀念。到了今日,碑文上的字字句句依然清晰可讀。從碑文得知,南澳的舊名就是「大南澳」。而當地的泰雅族,則稱呼南澳的土地為「Ji-Nan」,也就是“美麗的土地”。  

圖:羅大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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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大春紀念碑碑文如下,碑上更記載了當時開路工人,與泰雅族的衝突遭遇:

大清同治十三年六月丙戌,福建陸路提督黔中羅大春欽奉諭旨,巡防臺朔,開禁撫番, 秋七月癸丑,師次蘇澳,八月辛未,達大南澳。初,臺澎道江右夏獻綸以千人伐木通道, 自蘇澳及東澳,七月戊午,還郡東澳。以往萬山茸然,恒古未薙,兇番伏戎,大為民害,大春徵募濟師,斧之、斤之、階之、級之、碉之、堡之,又從而以番說番,招撫之。 於戲!軍士縋幽鑿險,宿瘴食雱,疫癘不侵,道路以闢。朝廷威福也,將校用命也,不可不紀,囑幕次三衢范應祥撰文,三山應道木書丹,龍眠方宗亮、齊安高士俊選石 勒諸大南澳道左。黔中馮安國監造。

 但其實許多台灣人也都不知道,宜蘭南澳,第一次躍上國際的歷史舞台,以古名稱為大南澳,是可以追溯到18世紀,一名匈牙利軍官-貝尼奧斯基,由俄國逃獄後,奪取軍艦急駛至臺灣東北角亡命天涯,並在1782年,貝尼奧斯基策劃要奪取台灣,並向奧地利國王約瑟夫二世( Joseph ) 獻策未果。直到1786年,貝尼奧斯基戰死於馬達加斯加島,終結了他想在大南澳建立殖民帝國的美夢。

 

時光前進到19世紀,西元1860年台灣開港後即有少數之歐洲人發覺南澳為無政府地帶,因而企圖在此真空地區建立小殖民地。1868年英國冒險家荷恩帶領數名外國人,及三十幾名噶瑪蘭人在南澳河口登陸成立「大南澳國」,並以殖民統治者自居。清廷聽聞此事,透過英、德兩國的外交人員提出抗議。但英國領事表面上同意撤出,卻遲遲沒有付諸行動。並向清廷宣稱「大南澳」乃生番居住地,屬於化外之民的領域,故不屬中國管轄,因此清廷幾度勸阻也是未果。荷恩就此在當地落地生根,娶了泰雅族原女子為妻。

 

同治八年(1869年),德國領事"美利士"更親自遠赴大南澳視察給予鼓勵,並從當時的淡水和雞籠運載食糧火藥赴蘇澳販賣,且向山民勒抽勇費勇糧,並公明正大開採樟腦和煤礦資源,之後更加派軍艦駛抵大南澳停留,此舉等同宣示荷恩屯墾的正當性。就在清廷持續與英、德交涉之際,同年十月卻傳來荷恩船難溺斃的消息,結局峰回急轉,「大南澳侵墾事件」因此讓南澳在19世紀的大航海時代,揭下傳奇性的落幕。

 

英國人離開後,漢人的屯墾勢力開始強勢介入, 同治13年(1874),羅大春率領兵營修築「北路」(蘇花古道),漢人勢力正式進入大南澳地區。導致一群原本在蘭陽平原上安居的加禮宛平埔族大舉南遷,善良的大南澳泰雅,還曾為平埔族人的嚮導並熱心提供過路住宿,好讓加禮宛移民順利過境至花蓮新城,順利建立他們現今的家園。

 

漢人隨即遭到泰雅族人的反抗,北路因此而中斷。光緒16年(1890),劉銘傳派兵征討南澳泰雅族人, 並留下三營兵力,沿邊駐防。雖然通往花蓮的北路始終無法恢復,然而漢人在大南澳平原建立了穩固的據點, 即是今日南澳蘇花公路以南的區域。日據時代,基於「漢蕃隔離」的政策,而將大南澳這塊漢人居住的土地, 歸屬於蘇澳郡管轄。即使改朝換代,長久以來都沒有再改變這樣的行政區域劃分。

 

西元1895年,清廷簽訂馬關條約割台給日本,便築起隘勇線防備泰雅族,並公開說明此舉完全是為了保護當地的蕃人。當時南澳的泰雅族,和日本人之間,依舊有零星的出草衝突,企圖像日本的山地警衛抗爭。

 

圖:大同鄉四季社獵人---圖片來源:仲摩照久:《日本地理風俗大系》,第十五卷,(東京:株式會社新光社,193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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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治三十六年(西元1903年),因為日本人的挑撥離間,太魯閣族由立霧溪,翻越三角錐山,攻入大濁水北溪,和大南澳溪的Klesan群地界,與Klesan群的南澳泰雅族展開了一次為期兩天一夜的掠殺。在這場衝突中,無以數計的南澳泰雅族遭遇馘首,連賴以為生的獵槍和長矛也被掠奪一空。與日人期待的結果一樣,太魯閣族帶著獵取的首級凱旋歸去,而南澳的泰雅族勢力也遭到削弱,日本人離全面控制宜蘭及蘇花地區的計劃又更邁進了一步。

 

自清朝以來,嘉慶元年(西元1796年)開始,開蘭始祖---福建省漳州漳浦縣人吳沙率眾入墾噶瑪蘭,並在頭圍(頭城)建立根據地,接著二圍、三圍、四圍、五圍,逐步推進,不停擴張墾地,都曾在百年間不停與世居宜蘭當地的原住民,發生激烈的衝突。

 圖:吳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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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清末年間,官府對原住民撫剿並行,卻無法完全消弭原住民的反抗。 尤其以南澳一帶的泰雅族人最為強悍勇猛,當時幾乎使福建南路提督羅大春,所開闢的蘇花古道淪於荒廢狀態。等到台灣換了新主人,日本人馬上就於明治36年(西元1903年),設立蘇花警備隘勇線,以方便監控南澳的泰雅族人。

 

明治39年(西元1906年),佐久間左馬太總督採取強硬的五年理蕃策略,以優勢武力征討不願歸順的台灣原住民部落。南澳的泰雅族受到壓迫,不得已於明治42年(西元1909年)向日本政府歸順,獻繳出所有武器與歷年所獵殺的235個首級。

圖:獻馘碑

獻馘碑-小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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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方人士因此集資將顱骨葬於現今的獻馘碑的地底之下。基座上便刻文,說明立碑緣起,文中大有嘲諷針砭宜蘭南澳泰雅族之意味:

 圖:佐久間左馬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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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邑僻在臺灣東部,北山面海,沿山一帶以上,俗有呼為「生番」者,性極慓悍猙猛,說文曰「獸足」,謂之「番」,意者生長深山,日與獸伍,未經王化陶鎔,生番命名 是之取稱。其居上巢下窟,其食羶肉酪漿,其種族異名分,其俗身文體裸,其酬酢往來,既禮義廉恥之不知,其出沒隱見魑魅魍魎之難測,殘忍成習,戕殺為勇,或持刀刃,或帶銃 炮,或三五成群,或仟佰聚黨,或白晝遽下山麓,或黑夜突入家,或潛伏曲襲人以不及窺,或逕落平原傷人,以不及料,嗟嗟!災禍之烈,何止殺身;冤慘之深,孰如喪首!

清政府嘗憫焉,亟思為民除害,又以覆載攸同,不忍右戮,乃於設隘提防以外,屢為招安,為民除害,無如其梗化不服何;興師問罪,又無如何其負隅相抗何。改隸以來,戎馬倥傯,官斯土者,類因平匪事,忙未遑及此而生番之嗜殺如故,上下百有餘年,街庄人民山隘士卒遭害難以數計。

及中田廳長蒞任,首講理番之策,以建治安之基,及築警寮設隘線,明治三十六年十一月自清水溪始,迄同四十一年六月抵大南澳止,星霜六易。布置已周,犄角以制,威武以壓之,又興化 育以啟其愚,通貿易以利其便,撫綏備至,感召最神,遂有以使之去逆效順,一自南澳平眾社服 乃扶老攜幼,稽首於軍前曰:「今而後世世子孫皆感生成之德,毋復行兇肆害,為悉致所馘顱骨 且獻其兵器以謝罪焉。」於是殘魂慰,群情洽,民番共睦,人鬼相安。我蘭自開闢至今,何曾有 此盛事!爰是紳耆倡捐,閤邑響應,因為築塚建碑以安亡魂,且俾爾熙來攘往者得以知聖世之澤及枯骨。

明治四十二年三月 宜蘭廳下紳士商庶總代 波江野吉太郎、江錦章、李紹宗、陳倫元 同具 
藍新 林拱辰 撰 
鳥田正幹 書 

 碑文當然是勝利者所書寫,充滿太主觀歧視意味的內容,但也反映了漢人移民開蘭以來,原漢間曾有過的激烈衝突。而等到日本政府接收台灣,日本軍警最後也坐收泰雅族人的傳統山林領域裡,大量的山林資源,和一群被送上南洋戰場,驍勇善戰的「高砂義勇軍」。

 

說起高砂義勇軍,則不得不提到南澳神社的歷史。

 

昭和11年(西元1936年)10月,當時日本在台政府,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,逐漸進入戰時體制,並形成台灣總督的軍人管轄時代。在積極推動皇民化運動的同時,其中就提出了「一街一庄一神社」 的口號。而這個時期,台灣傳統信仰被排斥,象徵中國的文化也受到官方壓制。但象徵日本神道信仰的日本神社,卻如雨後春筍般,紛紛出現在台灣的大地上。直到國民黨治台的時代,日本的文物和神社建築,又遭到官方系統性地破壞拆毀,時代的輪替,令人不勝唏噓。

「南澳神社」其實只能算是小型的神社,故更卻的稱謂應是“神祠”,因為和一般神社不同,地處偏遠,又僅建設基本核心的建築而已。

圖:南澳神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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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後南澳神祠就迅速的遭遇被摧毀的命運。神社正殿還放置國父孫中山先生的銅像。但後來銅像已遭到移除,餘下空蕩的平台。南澳神祠的小平台,有著可以居高臨下,看到大南澳出海口的沖積平原,神祠本身的遭遇,不也正對應了大南澳百年來的歷史滄桑。

 

無論對日本人或漢人來說,羅大春開路紀念碑、獻馘碑、和南澳神社都是外來,人侵開墾大南澳的歷史紀念文物; 但對泰雅族人而言卻是傳統家園被外人佔據的恥辱印記。在歷史上,剽悍善戰的泰雅族,曾讓劉銘傳的清軍兵卒,和佐久間左馬太的精銳的日軍警隊嘗到不少苦頭,但往事如煙,時代變遷,以往的歷史滄桑,也僅只遺留在時光的洄流餘波中。

圖: 泰雅族人舞蹈---圖片來源:台灣總督府民政部警察本署蕃務課:《台灣蕃族及隘勇線》(台北:編者,1908),圖版,無編號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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